最近我特别感兴趣，那些来中国玩的外国游客，他们到底都会去哪些城市？除了北上广之外。结果我发现有很多游客去了福建泉州，而且评价非常高。这次我来给大家讲讲这个城市。

很多旅游城市靠一座大景区引流，游客到同一扇门前排队、买票。泉州不一样：2024年最热的是一片仍住着居民、开着小店、连着寺庙和街巷的古城。这一年全市接待游客超过1.01亿人次，第一次破亿。

没有一张包打天下的王牌门票，泉州靠什么接住这一亿人次和1211.4亿元旅游花费？

泉州这一亿人次，是整座城一起接下来的。一个景点爆红，只能解释其中一部分。

2024年，泉州累计接待国内外游客10109.75万人次，游客旅游总花费1211.4亿元。两个数一除，平均每接待一人次对应约1200元旅游花费。这是总量平均数，不等于每位游客都恰好掏了1200元。这些游客远不只是到门口拍张照就走的流量。

过夜游客平均驻留82.03小时，也就是三天多，省外和境外游客的行程主要在三天以上。住上三天，吃饭、出行、住宿会陆续产生消费，远不止进景区时买一张门票。

泉州可看的东西，散在不同的地方。

泉州的「22处世遗」，不是22项各自独立的世界遗产。2021年列入《世界遗产名录》的，是「泉州：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」这一项系列遗产，22处遗产点共同讲的是一座港口城市怎样运转。

里面有管理海外贸易的官署遗址，有开元寺、清净寺、天后宫这样的宗教建筑，也有德化窑址和安溪青阳下草埔冶铁遗址这样的生产地。海边还有洛阳桥、安平桥、石湖码头、江口码头、六胜塔和万寿塔。桥把货送来，码头让船靠岸，塔给船指路，窑口和冶铁场把货造出来，城里的官署、商人和不同信仰的人再把生意做起来。

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看中的，正是生产、运输、贸易和社会生活彼此相连的系统。22处遗产从山里延伸到海边，单独拿出任何一处，都讲不完泉州。

游客可能为开元寺的东西塔、洛阳桥、古代海船和码头而来，也有人愿意跑到德化看瓷器怎么烧。年轻游客的入口可能是一身簪花，年长游客也可能被古寺、木偶戏或海上丝绸之路的旧故事吸引。入口不同，却都能接到下一站。

2023年，泉州市文旅局一次发布了16条世遗主题线路，覆盖22处遗产点。同一个开元寺，可以往清净寺、九日山和洛阳桥接，也可以往安平桥、草庵、石湖码头和六胜塔接；想看山海、宗教或陶瓷，走的又是不同组合。游客选一条合自己胃口的路就行。

泉州后来在古城里增加「小白」专线，把经典节点串起来；古城外则开通或调整世遗公交，让游客能从城区去九日山、伊斯兰教圣墓、真武庙、洛阳桥等地。这些公交让游客少换一次车，也可能多去一个点；行程一长，途中就可能多出一笔消费，甚至多住一晚。

城里、海边和山里的景点连起来，游客就能边走边看，在不同的地方停留。

泉州古城不是清空居民后搭出来的布景。

金鱼巷改造时，做的是「微更新、低冲击」。原来的居民留下来，旧建筑和生活形态尽量保留，同时把管线埋到地下，把坑洼路面、排水和夜间照明补好。2020年启动的29条古城街巷保护修缮，也是先解决路面、管线和居住问题，再慢慢修两边的建筑。

游客走在巷子里，看见的不只是统一招牌和纪念品店，还有人家门口的石敢当、开了多年的书店、寺庙香火、街坊买菜和一间间小吃铺。开元寺和东西塔是历史，旁边照常过日子的居民也是内容。这样的细节很难在一座新造的古镇里复制。

老城有人生活，消费也就不会只发生在景区内部。游客从开元寺走到中山路，再到府文庙、清净寺、天后宫，中间会吃面线糊、姜母鸭和四果汤，也可能进书店、买花灯、看场戏。消费沿着街巷散开，落在不同的小生意里。

古城里还有演出和免费服务。2024年春节，泉州在古城安排了百余场梨园戏、高甲戏、南音、提线木偶戏和闽南歌舞，全市还有超过1500场「村晚」、戏曲进乡村和百姓大舞台。古城同时推出免费搭乘「小白」、免费听世遗讲解、免费体验非遗、部分点位免费看戏等服务。

这些项目免费，周边餐馆、住宿和小店却能从游客的停留中接到生意。泉州把一部分服务先做在了收钱前面。

蟳埔簪花给泉州带来了流量。泉州市文旅局发布的2024年数据显示，蟳埔村接待游客668.73万人次，同年泉州全市接待量超过1.01亿人次。簪花是一个重要入口，但不能解释整座城的全部客流；寺庙、古桥、码头、戏曲、街巷和县域也各自吸引游客。

2024年，泉州古城接待游客1590.85万人次，洛阳桥105.48万人次，伊斯兰教圣墓、安平桥、江口码头、真武庙等主要遗产点也都超过50万人次。这些数字里会有同一位游客重复到访，不能相加，但客流显然没有都压在一个景点上。

春节也一样。2024年春节，22个世遗点合计接待203.30万人次；西街、洛阳桥、天后宫和德济门、府文庙、安平桥都有自己的客流。游客有的留在古城，有的往桥边和海边走，客流也会分散到不同片区。

公开数据只有1211.4亿元旅游花费总额，没有酒店、餐饮等行业分项。泉州这些年一直在补交通线、酒店民宿、地方小吃、戏曲演出、非遗体验、文创商店和工业旅游，鞋服、陶瓷等本地产业也被做成参观和购物内容。

「十四五」期间，泉州新增酒店117家，培育各级工业旅游示范基地和观光工厂58家。游客从看塔走到看戏，再走进陶瓷馆或观光工厂，旅游由此接上了泉州原有的产业。做住宿和餐饮的商户、登台的艺人，以及木偶和陶瓷从业者都能参与。

分散在全城的旅游更难管理，公交、住宿和老街商业，哪一环出问题都会影响体验。公交不好坐，远处的遗产点就没人去；住宿一到假期乱涨价，游客下次就不住；老街全变成同一种小吃、同一种纪念品，走三条巷子和走一条也就没了区别。

2024年「五一」前，泉州让超过1000家酒店和民宿承诺合理定价、诚信经营，并安排24小时值守处理游客问题。这类服务不抢眼，却决定着分散式旅游能不能长久。人流铺到全城，日常服务比一次宣传更重要。

泉州还得守住古城的生活。商铺和游客太多，可能把居民挤走；保护得太死，又会让街巷只剩不能靠近的旧建筑。微改造选择先让本地人住得下去，再让游客进来。居民的日常生活，本来就是古城吸引力的一部分。

2025年，泉州接待国内外游客11227.60万人次，旅游总花费1348.30亿元，两项又分别增长11.1%和11.3%。我更愿意把它理解为一套城市接待能力开始稳定运转；某一个网红点带来的短暂高峰，撑不起连续两年的总量。

如果觉得这篇文章有帮助，请点赞和收藏。关注我，一起了解中国产业发展的故事，从深奥的经济里读出民间烟火。

编辑：铭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