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诈团伙迁移至东南亚多地
9月8日,泰国警方打掉了曼谷以南一处电诈窝点,逮捕12名韩国籍人员和1名中国籍人员。这些人是怎么进入泰国的?据泰国警方的说法,这些人从邻国进入泰国,藏身于北榄府的一栋高档住宅内。该团伙主要通过网路电话(VoIP)系统向韩国境内受害者拨打电话,冒充检察官或政府工作人员,声称受害者涉嫌涉及某起案件,诱使受害者向其转账。
今年7月,老挝警方在首都万象捣毁了一个大型网路赌博和电诈团伙,逮捕589名人员,在琅南塔省磨丁经济特区内的一栋大楼内逮捕135名涉电诈犯罪嫌疑人。涉诈人员来自泰国、老挝、越南、柬埔寨等多国。
「网路诈骗集团在被逐出柬埔寨境内的窝点后,转至老挝、缅甸甚至马来西亚设立据点。」香港《南华早报》报导称,柬埔寨方面今年早些时候曾表示,随著对电诈犯罪的深入打击,已有超过250个诈骗窝点被取缔。但报导称,相关人士指出,许多诈骗团伙转移到了柬埔寨国内更隐蔽的公寓和酒店,或者逃往了缅甸境内法治薄弱的边境地区、老挝的经济特区,甚至更南端的马来西亚。
西南政法大学刑事侦查学院副院长谢玲对《环球时报》记者表示,当某一地区面临多国政府联合执法冲击窝点、所在地国家法令发生变化时,电诈犯罪团伙便倾向于迁移。具备一定条件的地区可能成为吸引电诈犯罪团伙的新「热点」,例如,政治环境复杂(地方武装控制、政府管控薄弱)、地理位置便利(靠近边境、便于偷渡)、博彩合法化(为诈骗提供寄生土壤)、存在武装保护、当地警方未与中国警方签署警务合作协议等。
缅甸小规模电诈难以根除
在跨境电诈犯罪活动中,缅甸的情况受到关注。2025年2月起,中缅泰围绕妙瓦底电诈园区展开联合行动,泰方一度对边境相关地区切断电力、网路和燃油供应,大批涉诈人员随后经泰国被遣返。缅甸官方今年1月通报称,妙瓦底KK园区被认定用于网路诈骗和网路赌博的635栋非法建筑已全部拆除。
然而,缅甸的电诈活动并没有消失。路透社6月援引泰国反人口贩运民间组织CSNHTV统计称,泰缅边境附近4处诈骗中心仍有逾5300人受困。一个月后,缅甸官方又通报,安全部队7月下旬在妙瓦底皎克地区一次行动中抓获777名涉嫌参与网路诈骗和赌博的人员。
是什么原因使缅甸部分地区的电诈活动难以根除?观察人士认为,这与缅甸长期存在的地方治理碎片化有关。大量诈骗园区位于中央政府不能稳定、完整实施行政和司法管辖的地区,且集中在泰缅边境以及一些地方武装势力具有实际影响力的区域。缅甸官方6月3日公布的打击情况也显示,电诈活动主要出现在民族武装组织较为活跃的边境地区,包括掸邦木姐、南坎、老街、大其力以及克伦邦水沟谷等地区。
南亚、中东出现新重点地区
不只东南亚地区,中东、南亚等地的电诈犯罪形势也异常严峻。今年5月,中国、美国和阿联酋警方联合开展打击电诈行动,在迪拜捣毁9个诈骗窝点,抓获276名犯罪嫌疑人。据悉,这些窝点主要实施虚假加密货币投资诈骗。犯罪嫌疑人往往以交友、恋爱为名取得信任,再逐步诱导对方将资金转入虚假的加密货币投资平台。
中东地区出现的诈骗窝点显示出东南亚电诈园区的某些典型特征。在2025年10月至今年2月国际刑警组织联合13个中东北非国家开展的「Ramz行动」中,警方在约旦发现了一个利用虚假交易平台实施投资诈骗的窝点,现场来自亚洲的15名涉诈人员原本是被高薪工作的承诺所吸引,却在抵达约旦后被强迫从事诈骗活动。
8月17日,巴基斯坦警方突袭搜查了首都伊斯兰堡南郊的一栋小型写字楼,并拘留了258名外国人,其中包括170名越南公民和40名中国公民。巴基斯坦《黎明报》称,今年以来,巴警方在伊斯兰堡针对网赌电诈犯罪已采取了至少3次重大搜查行动。值得注意的是,这些犯罪窝点除了进行传统线上赌博、股票换汇投资和恋爱「杀猪盘」等犯罪行为之外,还涉嫌绑架和诱骗未成年人裸聊、强迫其低俗直播等。
在巴基斯坦从事电诈犯罪的团伙,行为和东南亚地区基本没有差别,依然集中在网路游戏、网路赌博等范畴,受害者遍布全球各地。《巴基斯坦观察家报》董事长兼总编辑费萨尔·马利克对《环球时报》记者表示:「在全球网赌电诈犯罪分子的分布中,巴基斯坦此前并非热门地区,这些犯罪分子从东南亚、印度以及中东地区逃窜至巴基斯坦,利用这里尚未形成管控网路的漏洞,打著贸易投资的幌子从事犯罪行为。」
诈骗中心只是庞大跨国犯罪网路的一小部分
诈骗窝点虽然设在某一个国家,但人员招募、通信联络、资金转移等环节往往跨越多个国家和地区。
谢玲对《环球时报》记者表示,当前,跨境电诈犯罪已形成高度组织化的产业链格局——上游为境外诈骗窝点,即话务层;中游为技术支撑与通信层;下游为洗钱与资金转移层。围绕这些关键环节,电诈团伙形成了复杂的多层分工:「水房」负责将诈骗所得赃款通过多级帐户转账、虚拟货币交易等方式洗白,境外「水房」一般收取四至六成的高额「佣金」;「U商」负责将当地货币兑换为虚拟货币,如USDT,实现资金的跨境匿名转移;「跑分」人员以个人身份注册虚拟货币交易所帐户,由洗钱人员实际操作进行资金流转;「车手」负责取现和现金转运,采用「传送带」式接力,跨越多个省份交接现金。
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(UNODC)今年3月刊文称,今年在菲律宾和柬埔寨的突击搜查印证了一点,一个诈骗中心实际上只是一个庞大犯罪网路的一小部分,其背后是一个涉及腐败、人口贩运和跨国洗钱的更深层生态系统。该组织调查人员走访菲律宾马尼拉一个前诈骗中心发现,娱乐区的一本登记簿上列出了曾在此接受招待的政客、市政官员及警务人员名单,「这些记录成为腐败滋生并助长此类犯罪活动猖獗的有力证据」。
多国金额损失巨大
国际移民组织7月发出警告,在全球范围内,数十万人被迫参与电信诈骗犯罪活动。仅2025年,东亚、东南亚、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地区受电诈犯罪影响,遭受883亿美元至1141亿美元的损失。美国贸易委员会今年7月称,最新数据显示,2025年美国民众报告因电信诈骗而遭受损失高达35亿美元,这一数字较2020年增长了近3倍。
中东方面,阿联社援引《2024年阿联酋诈骗状况》调查称,56%的受访者至少每月遭遇一次诈骗,43%表示遭遇的诈骗比2023年更多;27%的受访者曾因诈骗蒙受财产损失,平均损失约2194美元,只有9%的受害者最终追回全部损失。调查显示,WhatsApp是当地最常被诈骗分子利用的平台,排在其后的是电话、短信和电子邮件;网购诈骗和身份盗窃类诈骗最为常见。近半数诈骗从首次接触到得手不足24小时,其中约1/3的案例在几分钟内完成。
跨境电诈还带来了其他问题。谢玲认为,这些危害包括:被害人规模庞大,其中许多人身心健康受损;社会信任体系崩塌,约80%的受访者表示对网路交易和线上交友的信任度降低;多国经济安全和金融安全受到严重影响,边境安全同步受到威胁;青年群体被「高薪招聘」诱惑、欺骗裹挟偷渡出境或参与国内黑灰产活动;衍生犯罪叠加,电信诈骗与网路赌博、人口贩运、毒品犯罪等深度融合,犯罪集团利用诈骗收益分散毒品走私风险,形成多重犯罪形态交织的复杂局面。
(王旭琛 陈纹洁 黄晓娜 郭媛丹/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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